亚麻

（站内改写）

亚麻开满了花。那小小的蓝花细得像蛾子的翅膀，或许更细。阳光照着它，雨水浇着它；对亚麻来说，这就像小孩被洗净后又被母亲亲吻一样。他们因此更漂亮，亚麻也一样。

“人人都说我站得漂亮，”亚麻说，“我一定会有好运气。阳光早晨就照着，雨露滋润着，我在成长，我幸福极了。啊，我多么幸运！我多么幸福！”

“对，对，对。”篱笆说。可篱笆浑身是刺，心里并不服气。

“听着歌雀的声音，”亚麻继续说，“它知道我多么幸福。它唱得真甜。我确信爱情就藏在歌声里。啊，太阳多么温暖，雨多么清凉！我长得真好看，花开得真美！我多么幸运！”

可有一天，人们走来，捉住亚麻，连根拔起。它被泡在水里，被折、被打、被梳，仿佛一切都完了。

“人不能永远顺利，”亚麻想，“总得吃一点苦，才会懂事。”

苦头确实不小。可亚麻被纺成线，又织成漂亮的亚麻布。

“这比从前好多了！”它说，“我从前只是一株植物，哪怕开着花；现在成了一整块布！纺车嗡嗡，织机神奇——我多么幸运！”

布被裁成衣裳，穿在人身上。

“看啊！”亚麻说，“现在我成了衣服，能在世上走动了。再没有比这更好的。我多么幸运！”

日子久了，衣裳破旧，被撕成破布，扔进水里捣成纸浆。亚麻以为自己要毁灭了。可它变成了美丽的白纸。

“这比从前更好！”它说，“从前我只是衣服，现在人们可以在我上面写字——写下真正的故事，写下真心的话。我多么幸运！”

纸被印成书——许多书。孩子们读着那些故事，听得心里发暖。

“这是最美的了，”变成书页的亚麻想，“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。”

许多年后，书页被扔进炉火。火光窜起，纸化为火焰。无数细小、几乎看不见的生物在火光里跳舞，唱着歌——比亚麻开蓝花时唱得更响、更欢。

“歌永远不会结束，”看不见的存在说，“最美的还在后头。”

可孩子们听不见，也不懂——孩子们本不该知道一切。